398. 你是传道人,为什么有一次竟踢杜老牧师的门?


问:我的老弟弟啊,我知道你服事主没有坏心,但你不要象我这样急性子。我是个信徒,你是牧羊人,要做我们的好榜样啊!某长老听说,你到杜老牧师家,不是用手敲门,而是用脚踢门。传道人对于一位八十大几的老牧师,怎么可以这样不礼貌呢?他很难过。

答:你既称我老弟弟,那我理所当然地可以称你老大姐了!我们素来知道你正直而快人快语,某长老正直而慢言无语,他若当面核实,甚至责备我,事情不是就搞清了吗?

这不是最近的事,而是卅多年前的事。

他现在的身份,是共青团市委编制中的退休干部,青年会退休干事,至于称他为牧师,那是解放前的事。解放前后,他已在教会医院办公室当点差事。我们现在的身份,是实职在教会工作36-38年后退休之人,(当中和经历运动的人众人一样,工龄照算。)没有国家发给的退休证与退休金。

三十年前的身份,他与我们同样经历反右斗争,互相批斗。我在1980年的会上比喻说,"好象蟋蟀在泥盆里相咬相斗!"他与某些人不幸而戴上了右派帽子,我与某些人幸运地免戴帽子。现在大家都知道,那都是内定了的事,不过做场戏罢了!

然后,我们一同到畜牧场劳动,改造世界观。在畜牧场的身份,我是三人领导小组之一,分管畜牧一头;包则分管种植一头。而戴帽人员的身份乃属受监督劳动。以我这负责人的身份监督他劳动那么多年,仅仅只提出我一条"踢门"罪状,我实在荣幸。

我下放农村期间,每逢回苏州,在所有教牧人员中,我大概唯独去多看望他几次。一是同有圣乐爱好;二是他搞了几年青年会工作,多些青年气质;三是他们夫妻双右派,又是多子女,日子不见得比我们不带薪下放人员好多少,所以也有点同"穷"相怜。

自乡下返城,教会恢复后,看望他的次数也就多些;加之他们夫妻与彭都有心脏病,所以又有点同病相怜。

大约是1981年,他还无分于教会义工;有一次我去他家,他给我看了他们夫妻右派改正的书面证件,我当然同喜而祝贺。忽然他说了一句令我十分震惊的话,他说:"今天老实对你说了,黄伯桢,我十分恨你。在住救世堂的时候(1961年),有一次你来我家,不是用手敲门,竟然用脚踢门!这么看不起人!"

我说:"老杜,我万没想到你这么恨我,我竟还自作多情。因为在所有监督劳动的戴帽人中,我最同情的还就是你;一直暗中关照你。我一点也记不起有踢你家门的事,你能肯定吗?是不是因为我手里拿着东西而没法敲你的门?再想想看!"

我说:"如果我踢门得罪了你,那么请恕我直言。1966年在华严寺红卫兵打我之前,在你们对我控诉之后,叫你们被监督的十个人,每人用他们的铜头皮带在我背上抽一下;然后喝令你们滚蛋,再秘密地拷打我。对此,我谅解你们被迫的处境,尽管暗中有人使坏,我也不恨你们,自认倒霉就是了。如今老杜啊,你既然还为踢门的事,恨我而不消气,那么这一皮带抽得我满结棍的,能不能把你的恨抵销呢?!"

他不响了,我们微笑着分手的;而且以后在堂里一直为他争取讲道、讲课的机会。

后来我再回想分析:他在门内,怎么能肯定我是踢门而不是敲门呢?多半是开门慢了,开门以后才看见的。

那时畜牧场有两条规矩是我定的:

① 十天轮休一次,不能一道放假,免得畜牲无人照料;

② 时值三年自然灾害的时期,大家都要渡荒逃命。场里分配什么副食品,连戴帽子的人在内,一律人均一份。因为当时我也住在救世堂内,或许是下班将他一份什么替他带回来了,而我们的孩子在托儿所里老是最迟领回家的一个,常被老师提意见;因此心急慌忙,手里有东西,就用脚踢了他的门也未可知。但以场领导的身份,关心右派分子,送东西上门,踢了一下门,又该当何罪呢?

为这事,我难过了好久好久,人心难测啊!这么多年,在精神上待他这么好,他竟然恨我如此之深,我竟一点也没觉得,真是迟钝啊!
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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